小不大老师抖了抖蓬松的尾巴,仔细调整好领结。
“记住,在漫展上不要随便摸别人的尾巴哦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画着爪印的邀请函,眼睛在圆眼镜后眯成月牙。
“毕竟,每只Furry的兽装,都是会呼吸的艺术品。”

[本故事为虚构]

十月清晨的阳光,还没能完全驱散夜里的凉意,广州的空气里已经搅动起一种节日的、微醺般的兴奋。我攥着那张材质特殊、印着可爱爪印的邀请函,手心里有点汗湿。旁边,小不大老师正进行最后的“仪容整理”。

他伸出戴着白色爪套的手,极其灵巧地——你几乎感觉不到那厚重玩偶服的阻碍——正了正脖子上的红色小领结,然后又顺了顺胸前那一片更浓密、颜色也更鲜亮些的胸毛。晨光落在他赤红色的皮毛上,泛着一层柔软的金边,那双标志性的大耳朵机警地微微转动,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。他那张可爱的兽脸上,圆圆的眼镜片后,琥珀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,显然看出了我的紧张。

“记住啦,”他的声音透过内置的变声器传出来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略带电子感的温和,“在漫展上,看到再可爱、再蓬松的尾巴和耳朵,也不要随便上手去摸哦。”他顿了顿,用爪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毛茸茸的脸颊,“毕竟,在咱们Furry圈子里,每一套兽装,都不只是件衣服。它们啊,都是会呼吸的艺术品,是装着另一个灵魂的‘外骨骼’。”

“Furry”,他一边领着我往入口处那片喧嚣的人海走去,一边用我能听清的音量耐心解释,“简单说,就是对拟人化动物角色的一种喜爱和创造。就像我这样,能像人一样走路、说话、思考的‘小狐狸’。”他狡黠地眨眨眼,“这身兽装,就是这种喜爱的实体化。从设计图到打版,再到一根根植入毛发,调整眼睛的神采,甚至内部散热风扇的位置,都倾注了‘兽主’——也就是创造者或穿着者——大量的心血和那个独特的‘灵魂’。”

他的话像有魔力,稍稍安抚了我怦怦跳的心。我们随着人流通过安检,真正踏入CICF场馆内部的那一刻,一股混合着空调冷气、印刷品油墨味、隐约的化妆品香气和沸腾人声的热浪,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。

眼前是一个彻底沸腾的、光怪陆离的异色世界。

极高挑的展厅里,目之所及,是汹涌的人潮。但这人潮,是由无数打破常规想象的形象构成的:有还原度极高的动漫角色,摆着经典的姿势供人拍照;有铠甲闪烁的科幻战士,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可闻;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就是像小不大老师一样,各种体态、各种物种的“Furry”们。

一只身材高挑,通体覆盖着淡蓝色与白色渐变毛发的狼系Furry,正微微俯身,优雅地和一个小女孩握手,那条蓬松的长尾在身后舒缓地摇摆。不远处,一只圆滚滚的、穿着背带裤的熊猫Furry,正手舞足蹈地和几个《星穹铁道》里的“星核猎手”比划着交流,引得周围笑声一片。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声线的“兽语”,有的高亢,有的低沉,夹杂着兽装头壳里传出的、略显闷窒的欢快笑声。

小不大老师在这里,简直如鱼得水。他那身火红的皮毛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格外显眼。他时不时停下,用独特的兽人礼仪——有时是碰碰爪尖,有时是互相用尾巴尖友好地扫一下——和认识的“兽友”打招呼。

“哟!小不!你这领结今天格外闪嘛!”一只穿着蒸汽朋克风格马甲、戴着护目镜的柴犬Furry粗声粗气地喊道。

“那是,出门冒险,仪式感可不能少。”小不大老师推了推他的圆眼镜,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。

我们挤过摩肩接踵的同人摊位区,空气里弥漫着新印刷海报的特殊气味;又在气势恢宏的游戏厂商展台前驻足,被巨大的屏幕光影和轰鸣的音响短暂淹没。小不大老师像个最称职的向导,不仅能精准地找到那些藏在角落里的、出售精美兽装配件或Furry主题艺术品的小摊位,还能对着某个经过的、设计极其复杂的兽装,低声给我讲解其骨架结构可能用了什么材料,毛发打理得多么用心。

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我们遇到了一个庞大的“龙系”Furry。他蹲踞在那里也有近一人高,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翅膀收拢在背后,吻部很长,锐利的犄角在灯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,看起来威严十足。我下意识地有点不敢靠近。小不大老师却毫无惧色,他走上前,仰起头,发出一种模仿龙类的、低沉的喉音问候。那庞大的“龙”低下头,头盔眼眶里发出幽幽蓝光的LED眼睛眯了一下,居然也回应了一段更低沉、仿佛带着火星噼啪声的“龙语”。一狐一龙,就用这种外人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交流起来,气氛融洽无比。

过了一会儿,小不大老师走回来,轻声对我说:“看,很多时候,兽装之下的灵魂,可能比外表要羞涩温柔得多。这套龙装,是他花了两年多时间亲手制作的,连鳞片的渐变色都是自己一点点喷上去的。”

我望着那头再次安静蹲踞下来的“龙”,忽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小不大老师之前说的“会呼吸的艺术品”的含义。这不仅仅是一件装扮,这是一个窗口,一个载体,连接着现实与幻想,表达着内在的、另一个形态的自我。

不知不觉,日头已经偏西。场馆里的喧嚣虽未减弱,但长时间的行走和兴奋,也带来了体力上的疲惫。我们找了个靠近出口、人稍少的休息区坐下。小不大老师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大尾巴压到,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动作——他轻轻摘下了那个巨大的兽装头壳。

头壳下,是一张年轻、带着些学生气的脸,黑发被汗水浸湿,紧贴在额头上。他长长呼出一口气,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,朝我笑了笑,是那种卸下“装备”后,略带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。

“怎么样,这趟冒险?”他问,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,只是有些沙哑。

我看着他那双在现实中依然清澈、带着笑意的眼睛,又看向被他珍重地抱在怀里的、那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头壳。那琥珀色的玻璃义眼,在昏暗的光线下,似乎依然闪烁着灵动温和的光芒。

我用力地点点头,心里被一种温暖而奇妙的情绪填得满满的。这一天的光怪陆离,震耳欲聋的喧嚣,各种形态的“灵魂”……最终都沉淀为一种切实的感动。

“嗯!”我应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看到了,一个……一个会呼吸的、了不起的世界。”

他笑了,拧开一瓶水,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。休息了片刻,他重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头壳,仔细地端详着,用手指拂去上面可能沾染的微尘。

“走吧,”他把头壳暂时放在膝上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,“冒险暂告一段落。回家路上,我请你吃冰淇淋,犒劳一下咱们‘饱经风霜’的灵魂和……嗯,主要是我的嗓子。”

我被他逗笑了,站起身。窗外,城市的华灯初上,为这个疯狂的、梦幻的周末,点起了回归现实的指路牌。而我知道,这段和小不大老师一起,闯入Furry世界的奇妙冒险,连同那些毛茸茸的身影、闪亮的眼睛和装在其下炽热有趣的灵魂,已经成了我记忆里一枚独特而闪光的印记。